城市切片
□邹冰
后晌,一直盘旋在头顶的那块黑压压的云,终于支撑不住了,“咔嚓”一声闷雷,雨水汹涌着从空中倾泻下来。也许是大雨来得太突然,干燥太久的下水道没有做好准备,眨眼间,低洼的翠花路十字路口多了个一尺多深的小水坑。
我没有注意到这对情侣何时到了小水坑的旁边。男的“唐玄宗”,女的“杨贵妃”,十七八岁的样子。“杨贵妃”袅袅婷婷走过来立定在水坑边,扭头看“唐玄宗”。他们是大雨过后从雕塑一条街飘逸过来的?我仰起脸仔细看,“杨贵妃”粉嫩的一张脸,毛茸茸的小雨滴匍匐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她好像雨雾里盛开的一朵白莲花。
“唐玄宗”瘦且高,皂色的唐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竹竿上一样。“唐玄宗”来到水坑边,和“杨贵妃”表现不一样,毫不犹豫弓腰送身将自己弹射在空中,像一只大虾。也许是没有助跑的缘故,“噗通”一声,“唐玄宗”落在水坑中。“杨贵妃”捂嘴咯咯笑,笑毕,双脚“绽”开来在水边开始蹦,左脚三下,右脚两下。“唐玄宗”转身蹚水过来,弯腰把单薄的脊背给了“杨贵妃”,“杨贵妃”一点也不矜持,一蹦就骑在“唐玄宗”后背上。我揉了一下眼睛,再看时,“唐玄宗”背着“杨贵妃”已经来到水中央,一会儿过了水坑,一会儿又蹚了回来。原来,“杨贵妃”一只粉嫩的手捏住了“唐玄宗”的耳朵,“杨贵妃”把着方向呢。一趟一趟又一趟,终于,我失去了兴趣,闭眼,心里蹦出两个字:蹀躞。
是有人把这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睁眼看时,这两个字是从一对中年夫妇那里传过来的,应该是从男人口里说出来的。短粗不屑的语句和男人粗拉的外表很相配。打眼一看,三十岁的样子,女人穿碎花的长裙子,齐肩的短发上落一只硕大的蓝色蝴蝶,那应该不是蝴蝶,是蝴蝶形状的发卡。女人立在水坑边,挥右手,她想让男人弯腰。男人却一脸嫌弃,牵起女人的手,绕三步,一跃上了道沿。女人应该没有准备好,被男人拽一趔趄,碎花裙子在雨中张开,像一朵翩翩起舞的大蝴蝶。
两人上了道沿,男人自顾自撇着脚走路,宽大的汗衫在细雨中显得很空,在女人前面飘着,像旗帜一样。
水坑边来了一对老者,应该是七十岁往上的年纪。男人拄拐杖,步履迟滞,女人年轻一点,看起来干练。女人看见水坑,停住脚,扭动脖子搭手朝四周望,像雕塑一样。女人这一望,时间有点久,也许眼神不好,终于,女人作出判断,落下手来牵男人的手。显然,她不想蹚水,男人却甩开女人的手,伸拐杖往水坑里探,一点一点,本来不端直的腰弯得更厉害,在雨中也弓成了一只大虾。
男人试探好一会儿,开始迈脚,一步一步慢慢蹚进水里。女人一惊,急忙跟着走进水里扶男人的手。一步,两步,三步,原本四步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六步。两人的鞋子全湿了。男人穿一双黑色布鞋,女人穿精致的绣花布鞋。老者走过水坑,回头看,表情很是得意,他在环顾四周中,看见了我一双吃惊的眼睛。
四个小孩,两男两女,胖男孩走在水坑边没有犹豫,纵身就跳了进去。瘦一点的男孩不一样,他选择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水坑中央。两个小女孩矜持一点,捂嘴看了一会儿,然后脱掉鞋子,提在手里,慢慢走进了水坑。
不知道谁带的头,四个人开始在水坑里蹦,胖男孩忽然跌落水中,一时间,水花四溅,欢笑声盖过落雨的沙沙声。猛地,四个孩童四散逃走。水坑边站两个穿橘红色工服的人,四十岁的样子,应该是夫妻。男人矮胖,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女人壮硕,肩扛一把竹扫帚,两人都穿雨靴,蓝色的,看穿戴两人是保洁员。男人蹚水进到水坑中央弯腰伸手摸,先是一只手,后来是一双手,许久,男人直起身子,手里多了一块挡板,水坑里的水哗哗往下水道里流,眨眼间,带来欢乐的小水坑消失了。
女人伸出竹扫帚往前推,推出一大堆树叶来,男人弯腰用铁锨铲,侧转身放进三轮车里,三两下,地面清理干净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是女人骑的三轮车,男人跟在后面,从腰里摸出一个烟锅,一边走一边用打火机点火。“啪嗒,啪嗒”,天空有小雨飘落,难道他不知道?男人的烟锅没有点燃,噙在嘴里背着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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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冰
后晌,一直盘旋在头顶的那块黑压压的云,终于支撑不住了,“咔嚓”一声闷雷,雨水汹涌着从空中倾泻下来。也许是大雨来得太突然,干燥太久的下水道没有做好准备,眨眼间,低洼的翠花路十字路口多了个一尺多深的小水坑。
我没有注意到这对情侣何时到了小水坑的旁边。男的“唐玄宗”,女的“杨贵妃”,十七八岁的样子。“杨贵妃”袅袅婷婷走过来立定在水坑边,扭头看“唐玄宗”。他们是大雨过后从雕塑一条街飘逸过来的?我仰起脸仔细看,“杨贵妃”粉嫩的一张脸,毛茸茸的小雨滴匍匐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她好像雨雾里盛开的一朵白莲花。
“唐玄宗”瘦且高,皂色的唐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竹竿上一样。“唐玄宗”来到水坑边,和“杨贵妃”表现不一样,毫不犹豫弓腰送身将自己弹射在空中,像一只大虾。也许是没有助跑的缘故,“噗通”一声,“唐玄宗”落在水坑中。“杨贵妃”捂嘴咯咯笑,笑毕,双脚“绽”开来在水边开始蹦,左脚三下,右脚两下。“唐玄宗”转身蹚水过来,弯腰把单薄的脊背给了“杨贵妃”,“杨贵妃”一点也不矜持,一蹦就骑在“唐玄宗”后背上。我揉了一下眼睛,再看时,“唐玄宗”背着“杨贵妃”已经来到水中央,一会儿过了水坑,一会儿又蹚了回来。原来,“杨贵妃”一只粉嫩的手捏住了“唐玄宗”的耳朵,“杨贵妃”把着方向呢。一趟一趟又一趟,终于,我失去了兴趣,闭眼,心里蹦出两个字:蹀躞。
是有人把这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睁眼看时,这两个字是从一对中年夫妇那里传过来的,应该是从男人口里说出来的。短粗不屑的语句和男人粗拉的外表很相配。打眼一看,三十岁的样子,女人穿碎花的长裙子,齐肩的短发上落一只硕大的蓝色蝴蝶,那应该不是蝴蝶,是蝴蝶形状的发卡。女人立在水坑边,挥右手,她想让男人弯腰。男人却一脸嫌弃,牵起女人的手,绕三步,一跃上了道沿。女人应该没有准备好,被男人拽一趔趄,碎花裙子在雨中张开,像一朵翩翩起舞的大蝴蝶。
两人上了道沿,男人自顾自撇着脚走路,宽大的汗衫在细雨中显得很空,在女人前面飘着,像旗帜一样。
水坑边来了一对老者,应该是七十岁往上的年纪。男人拄拐杖,步履迟滞,女人年轻一点,看起来干练。女人看见水坑,停住脚,扭动脖子搭手朝四周望,像雕塑一样。女人这一望,时间有点久,也许眼神不好,终于,女人作出判断,落下手来牵男人的手。显然,她不想蹚水,男人却甩开女人的手,伸拐杖往水坑里探,一点一点,本来不端直的腰弯得更厉害,在雨中也弓成了一只大虾。
男人试探好一会儿,开始迈脚,一步一步慢慢蹚进水里。女人一惊,急忙跟着走进水里扶男人的手。一步,两步,三步,原本四步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六步。两人的鞋子全湿了。男人穿一双黑色布鞋,女人穿精致的绣花布鞋。老者走过水坑,回头看,表情很是得意,他在环顾四周中,看见了我一双吃惊的眼睛。
四个小孩,两男两女,胖男孩走在水坑边没有犹豫,纵身就跳了进去。瘦一点的男孩不一样,他选择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水坑中央。两个小女孩矜持一点,捂嘴看了一会儿,然后脱掉鞋子,提在手里,慢慢走进了水坑。
不知道谁带的头,四个人开始在水坑里蹦,胖男孩忽然跌落水中,一时间,水花四溅,欢笑声盖过落雨的沙沙声。猛地,四个孩童四散逃走。水坑边站两个穿橘红色工服的人,四十岁的样子,应该是夫妻。男人矮胖,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女人壮硕,肩扛一把竹扫帚,两人都穿雨靴,蓝色的,看穿戴两人是保洁员。男人蹚水进到水坑中央弯腰伸手摸,先是一只手,后来是一双手,许久,男人直起身子,手里多了一块挡板,水坑里的水哗哗往下水道里流,眨眼间,带来欢乐的小水坑消失了。
女人伸出竹扫帚往前推,推出一大堆树叶来,男人弯腰用铁锨铲,侧转身放进三轮车里,三两下,地面清理干净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是女人骑的三轮车,男人跟在后面,从腰里摸出一个烟锅,一边走一边用打火机点火。“啪嗒,啪嗒”,天空有小雨飘落,难道他不知道?男人的烟锅没有点燃,噙在嘴里背着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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