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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嶓冢山
——读王若冰《走读汉江》
语音播报：
严维佳
自古以来，在中国大地上，两座完全同名的山似乎并不多。
作为汉中人，我对位于宁强县大安镇汉江源头的嶓冢山倒是并不陌生。去年春节，我曾专程探访了《尚书·禹贡》记述大禹在此治水时，嶓冢山白崖下“嶓冢导漾，东流为汉”的古汉源石牛洞。只是如今当地人却将这里叫汉王山，据说是因为当年汉王刘邦曾在此练过兵、秣过马、扎过营。
看来，宁强嶓冢山虽贵为大禹治水之地，其得名于先秦时期或更早，只是因有了汉王刘邦的“在此一游”，现在人们皆称汉王山，嶓冢山却鲜有人提，这让大禹情何以堪。
今年春节，我在拜读了甘肃天水作家、秦岭文化学者王若冰先生的《走读汉江》一书后，方知甘肃天水境内也有一座嶓冢山，古人称崦嵫山，现在天水人称齐寿山，是西汉水发源地。这让我难免有些好奇：一条古汉水，两座嶓冢山，东西汉水果真是两源同流吗？
据曾两度用脚步丈量了从天水嶓冢山古汉源到武汉汉口龙王庙三千里汉江的王若冰认为：“中国有两座嶓冢山，都是汉水发源地，不同的是宁强嶓冢山是现在汉江的发源地，天水嶓冢山是西汉水的源头。”
在王若冰先生看来，古汉水应原为从天水嶓冢山发源的西汉水，在流经陇南后，经汉中宁强县阳平关和代家坝之间的潜溪河，与从宁强大安镇嶓冢山发源的东汉水连接贯通，两源同流。而历史上最早提出汉水有东西汉水之说的，是班固《汉书·地理志》，随后东晋常璩的《华阳国志·汉中志》也说汉水有两个源头。到了北魏时期，郦道元的《水经注》才更为详尽的指出东西汉水早期其实为同一条河流。只是如今分流了，西汉水流入了嘉陵江，而东汉水则一路向东，形成了今日的汉江。
王若冰认为，关于东西汉水何时分流？至今说法不一，有说汉代，有说南朝。但分流地点，应大致在宁强县阳平关与代家坝一带，而且举证说，1953年12月在修建宝成铁路时，地质勘探专家通过对此地质构造、地形地貌及打孔勘探后得出“这一带是一处古河床”的结论。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原本一脉相承、两源同流的东西汉水在此分道扬镳、各奔前程、挥手告别的呢？
王若冰先生经多次现场踏勘和对后世各种说法进行比对后认为：也许是自然之力，即发生于西汉（前186年）的甘肃陇南成县与汉中略阳县一带的大地震，才使山崩地裂、山川移位、江河改道。这在《汉书五行志》和《汉书·高后记》里都有记载，《汉书》说“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杀七百六十人，至八月乃止。”正是这场7级以上的超强地震，让一条本来就在如今地质运动异常活跃的秦岭断裂带中奔流的河流改道，并非不可能！
但一直以来，由于缺乏足够的直接证据和史料印证，汉中宁强、略阳的文史专家和学者，对东西汉水两流同源的说法似乎并不认同。宁强籍文史研究专家宋文富先生《嶓冢〈禹碑〉和汉水发源地考》一文中坚持认为“漾、沔、汉本为一流，嘉陵江南去，汉水东行，流域各别，水系分明，经书早载，互无瓜葛，东西二汉水互不相干。”
其实，随着历史变迁、科技进步，“一江有多源、古今有新源”的例子并不少见。就像多年来，汉江（况且叫东汉水）的源头，究竟是宁强县中源的漾水，还是北源沮水，或是南源玉带河。直到2011年10月，长江水利委专家最终确定大安镇嶓冢山为古汉源。而按50年前宁强籍学者黎琴南教授考证和1990年版《辞海》称：玉带河之上源为新汉源，并将此命名为汉源镇。而濒临西汉水源头的甘肃陇南西和县县城所在地现在也叫汉源镇，在王若冰先生看来“这不是巧合，而是古汉水留下的历史印记。”
去年暑期，我曾带领汉中和略阳政协的同志跨过嘉陵江赴甘肃陇南市的武都、成县、宕昌考察。令人颇感意外的是，与汉中一衣带水的陇南，竟也是个江河纵横、水草丰美、物产丰富的陇上江南，而且具有浓郁的汉、回、羌等多民族文化特征。
《走读汉江》中所述：西汉水上游是大秦帝国创建者秦先祖的故园。先秦时，中国疆域并不辽阔，从坐拥关中的西周京畿，逆渭河翻陇山，嶓冢山所在的天水境内是西部戎狄战马驰骋的西周边陲，也是天之尽头，地之边缘了。公元前11世纪末，周武王伐纣灭商后，将忠于殷纣王的同宗党羽——秦先祖赢姓人流放到西汉水和渭河上游的天水、陇南境内，替周天子守卫西部边疆，观测日月天象，驯养良驹战马，既是一种惩罚，也是用其所长，更是周人礼仪治国的体现。
我查阅了劳榦著《秦汉简史》，也记载了“东方嬴姓部落，曾为商人封在西方渭水上游，归周以后，其族长非子因替周孝王养马之功，与周孝王十三年（前897年）封为秦国附庸（今甘肃天水附近）”之说。
在王若冰看来，天水嶓冢山南麓流出的西流到秦先祖陵墓所在的礼县大堡子山一带的西汉水河谷，正是前秦先民祖居之地，他们在此牧马征战二三百年，并在西汉水上游某个叫西犬丘的地方建立过秦国第一个都邑，从被发配边关的奴隶到成为等级森严的西周贵族，全仰仗于西汉水滋润出的漫山遍野丰茂的牧草。说明春秋时期，包括了当时应该是浩浩荡荡的西汉水的汉江，在“江河淮汉”中，其流量可能是当时中国第一大江河。
读完《走读汉江》，掩卷静思，我在想：关于从两座嶓冢山发源的东西汉水，其是否两流同源或两源同流的说法也许还缺乏足够的科学依据，书中还有许多推断、假设、想象仍需进一步考证与商榷。但如果这一说法成立，如今的三千里汉江将向西再延长八百里，从而成为孕育从先秦到周秦汉唐五千年华夏文明，汇聚上游秦文化、中游巴蜀文化与下游楚文化，奠定中华民族多元、包容的文化特征，成就中国历史上秦、汉两大帝国崛起的一条古老而伟大河流！
“汉江是一条古老的河流，也是一条历史身世和文化精神丰富多彩的河流。两座嶓冢山都是古汉水的源头，要全面呈现一条古老江河的历史身世，我就不能将历史的另一头抛弃……”王若冰先生在《后记》中的这段话，预示着关于两座嶓冢山发源的东西汉水是否两流同源的探索与发现，注定还将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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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在中国大地上，两座完全同名的山似乎并不多。
作为汉中人，我对位于宁强县大安镇汉江源头的嶓冢山倒是并不陌生。去年春节，我曾专程探访了《尚书·禹贡》记述大禹在此治水时，嶓冢山白崖下“嶓冢导漾，东流为汉”的古汉源石牛洞。只是如今当地人却将这里叫汉王山，据说是因为当年汉王刘邦曾在此练过兵、秣过马、扎过营。
看来，宁强嶓冢山虽贵为大禹治水之地，其得名于先秦时期或更早，只是因有了汉王刘邦的“在此一游”，现在人们皆称汉王山，嶓冢山却鲜有人提，这让大禹情何以堪。
今年春节，我在拜读了甘肃天水作家、秦岭文化学者王若冰先生的《走读汉江》一书后，方知甘肃天水境内也有一座嶓冢山，古人称崦嵫山，现在天水人称齐寿山，是西汉水发源地。这让我难免有些好奇：一条古汉水，两座嶓冢山，东西汉水果真是两源同流吗？
据曾两度用脚步丈量了从天水嶓冢山古汉源到武汉汉口龙王庙三千里汉江的王若冰认为：“中国有两座嶓冢山，都是汉水发源地，不同的是宁强嶓冢山是现在汉江的发源地，天水嶓冢山是西汉水的源头。”
在王若冰先生看来，古汉水应原为从天水嶓冢山发源的西汉水，在流经陇南后，经汉中宁强县阳平关和代家坝之间的潜溪河，与从宁强大安镇嶓冢山发源的东汉水连接贯通，两源同流。而历史上最早提出汉水有东西汉水之说的，是班固《汉书·地理志》，随后东晋常璩的《华阳国志·汉中志》也说汉水有两个源头。到了北魏时期，郦道元的《水经注》才更为详尽的指出东西汉水早期其实为同一条河流。只是如今分流了，西汉水流入了嘉陵江，而东汉水则一路向东，形成了今日的汉江。
王若冰认为，关于东西汉水何时分流？至今说法不一，有说汉代，有说南朝。但分流地点，应大致在宁强县阳平关与代家坝一带，而且举证说，1953年12月在修建宝成铁路时，地质勘探专家通过对此地质构造、地形地貌及打孔勘探后得出“这一带是一处古河床”的结论。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原本一脉相承、两源同流的东西汉水在此分道扬镳、各奔前程、挥手告别的呢？
王若冰先生经多次现场踏勘和对后世各种说法进行比对后认为：也许是自然之力，即发生于西汉（前186年）的甘肃陇南成县与汉中略阳县一带的大地震，才使山崩地裂、山川移位、江河改道。这在《汉书五行志》和《汉书·高后记》里都有记载，《汉书》说“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杀七百六十人，至八月乃止。”正是这场7级以上的超强地震，让一条本来就在如今地质运动异常活跃的秦岭断裂带中奔流的河流改道，并非不可能！
但一直以来，由于缺乏足够的直接证据和史料印证，汉中宁强、略阳的文史专家和学者，对东西汉水两流同源的说法似乎并不认同。宁强籍文史研究专家宋文富先生《嶓冢〈禹碑〉和汉水发源地考》一文中坚持认为“漾、沔、汉本为一流，嘉陵江南去，汉水东行，流域各别，水系分明，经书早载，互无瓜葛，东西二汉水互不相干。”
其实，随着历史变迁、科技进步，“一江有多源、古今有新源”的例子并不少见。就像多年来，汉江（况且叫东汉水）的源头，究竟是宁强县中源的漾水，还是北源沮水，或是南源玉带河。直到2011年10月，长江水利委专家最终确定大安镇嶓冢山为古汉源。而按50年前宁强籍学者黎琴南教授考证和1990年版《辞海》称：玉带河之上源为新汉源，并将此命名为汉源镇。而濒临西汉水源头的甘肃陇南西和县县城所在地现在也叫汉源镇，在王若冰先生看来“这不是巧合，而是古汉水留下的历史印记。”
去年暑期，我曾带领汉中和略阳政协的同志跨过嘉陵江赴甘肃陇南市的武都、成县、宕昌考察。令人颇感意外的是，与汉中一衣带水的陇南，竟也是个江河纵横、水草丰美、物产丰富的陇上江南，而且具有浓郁的汉、回、羌等多民族文化特征。
《走读汉江》中所述：西汉水上游是大秦帝国创建者秦先祖的故园。先秦时，中国疆域并不辽阔，从坐拥关中的西周京畿，逆渭河翻陇山，嶓冢山所在的天水境内是西部戎狄战马驰骋的西周边陲，也是天之尽头，地之边缘了。公元前11世纪末，周武王伐纣灭商后，将忠于殷纣王的同宗党羽——秦先祖赢姓人流放到西汉水和渭河上游的天水、陇南境内，替周天子守卫西部边疆，观测日月天象，驯养良驹战马，既是一种惩罚，也是用其所长，更是周人礼仪治国的体现。
我查阅了劳榦著《秦汉简史》，也记载了“东方嬴姓部落，曾为商人封在西方渭水上游，归周以后，其族长非子因替周孝王养马之功，与周孝王十三年（前897年）封为秦国附庸（今甘肃天水附近）”之说。
在王若冰看来，天水嶓冢山南麓流出的西流到秦先祖陵墓所在的礼县大堡子山一带的西汉水河谷，正是前秦先民祖居之地，他们在此牧马征战二三百年，并在西汉水上游某个叫西犬丘的地方建立过秦国第一个都邑，从被发配边关的奴隶到成为等级森严的西周贵族，全仰仗于西汉水滋润出的漫山遍野丰茂的牧草。说明春秋时期，包括了当时应该是浩浩荡荡的西汉水的汉江，在“江河淮汉”中，其流量可能是当时中国第一大江河。
读完《走读汉江》，掩卷静思，我在想：关于从两座嶓冢山发源的东西汉水，其是否两流同源或两源同流的说法也许还缺乏足够的科学依据，书中还有许多推断、假设、想象仍需进一步考证与商榷。但如果这一说法成立，如今的三千里汉江将向西再延长八百里，从而成为孕育从先秦到周秦汉唐五千年华夏文明，汇聚上游秦文化、中游巴蜀文化与下游楚文化，奠定中华民族多元、包容的文化特征，成就中国历史上秦、汉两大帝国崛起的一条古老而伟大河流！
“汉江是一条古老的河流，也是一条历史身世和文化精神丰富多彩的河流。两座嶓冢山都是古汉水的源头，要全面呈现一条古老江河的历史身世，我就不能将历史的另一头抛弃……”王若冰先生在《后记》中的这段话，预示着关于两座嶓冢山发源的东西汉水是否两流同源的探索与发现，注定还将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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