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工人报官方网站 | 陕工网首页 今天是
跟帖评论自律管理承诺书  不良信息举报电话:陕工网(029-87339475)
第7203期:第04版 百味国际

母亲走了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母亲逝世,与哥哥有关。

1985年9月,哥哥所在的部队开上了老山前线。自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以后,中越边境就一直处在战火纷飞之中。老山,更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双方争夺的重点。

母亲固执地认为,哥哥上前线,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当时,老山轮战部队中,多是陕西子弟。周围经常传来不实的消息:前几天死了多少人,这几天又死了多少人;猫耳洞里如何艰苦,邻村谁家的孩子牺牲在猫耳洞里了,谁家的孩子受伤住院了。小道消息满天飞。

一个农村的妇女,怎能经得起这等刺激。

母亲惦念儿子,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有朝一日,忽然传来哥哥的噩耗。在百里之外上班的我,并不理解母亲的感受,还在没日没夜的工作。

乡党们经常看到门前的碌碡上,母亲一坐就是半天。盆里倒满水,准备洗衣服,水流了一地,也不知觉。有时,衣服在盆里搓了一遍又一遍,洗好搭在晾衣绳上,过一会儿,又拿下来搓洗。家里待得实在烦闷了,母亲就扛着锄头,钻到半人高的苞谷地里,拼命地锄地。想用劳动的汗水,冲淡心中的忧愁。

哥哥在前线,是野战部队医院里的负责人,相对是比较安全的。我给母亲解释过哥哥的工作性质,她不相信,以为我是给她说宽心话。

母亲去世的时候,正是酷热的夏季。中午,母亲把准备磨面的麦子刚淘净晾晒在席上,人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救护车未及医院,人就没了气息。医生说,是脑血管破裂所致。

我心里清楚,天热难耐,母亲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吃不好饭,忧愁劳累,时间一长,熬干了心血,像一盏耗尽油的灯。

1987年3月,哥哥从前线载誉归来,荣立二等功。哥哥的荣誉中,有母亲的影子。

母亲从1958年开始,一直是生产队妇女队长。她带领妇女们撑起了生产队的半边天,夏天收麦子,秋天搬苞谷、割谷子、摘棉花等重活,大部分都是由妇女们完成的。母亲白天在生产队里干着繁重的体力活,晚上还要在昏暗的油灯下纺线织布,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尤其冬天,12点前从没睡过觉。雨天不上工时,母亲就酱染布料、裁剪衣服,一年到头,几乎没有歇脚的时间。

几十年来,我一直想不通,母亲为什么走得这么早?按母亲的吃苦能力,活七八十岁不成问题。我也曾和哥哥多次谈到母亲的死,哥哥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为了国家,只能舍小家,顾大家。

我也曾多次设想,如果哥哥临上战场前,多回家住几天,多和母亲说说话,多给母亲做做工作,或许母亲的担心会减少许多;如果哥哥走前,多叮咛我两句,让我这个粗糙惯了的人,经常回家看母亲,母亲就不会感到孤单害怕,就不会用拼命干活消除寂寞和心慌。

母亲走了,我的世界变了,内心也变了。我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

□王选信

关注公众号,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