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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6期:第04版 憩心亭

聊月

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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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那晚,忽然惦记新月了。餐后,一直守候在客厅,时不时地抬头西望,只见西边的天空漂浮了一大块云团,黄白相间,透着吉祥,也透着亮光。那云好像从亮处被撕裂、被扯开,又被粉碎了,竟四散开去,活脱脱烘托出半轮明月,又试图合围,做出欲抱未抱的样子,半月越发显得娇媚、皎洁了。嚯,真是个新月!虽然不比满月丰盈,却比峨眉月耐看了几分,我就目不转睛,半天回不过神来。

久违了明月,却不知不觉。心上是有个月的,和儿时一模一样,却不算计日子,也就忽略了月升月降、月圆月缺。即使心头闪过念头,也好似浪花飞向波涛,无影无踪的时候居多。蜗居都市里,挣不脱林立的高楼,也就摆不脱视野的逼仄,偶尔见月,反觉新鲜了,说眼前一亮,绝不是夸张。或者上弦月亏,或者下弦月残,或者十五月满,都有久别重逢感。早晚上班,挤公交,坐地铁,两点一线,见天都难,何况见月呢?

正想月亮,手机响了。是郝振宇先生。他说他在白鹿原上,正和朋友赏月呢!

“醉了!”他说。我能想象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白鹿原上,视野开阔,心境也开阔了。没有人流、车流了,没有路灯、花灯了,没有噪音、杂音了,没有事务、俗物了,只有一轮明月——一轮与我心中一样的梦中明月!

“月亮好像在诉说你我这样敏感多思的昔日乡村少年的梦呢!”他又说。

我问:“你出城逛去了?”

“是专门看月!”有一位朋友邀他,说城外月好,他就开车去了!

“一位女同学吗?怎么就去白鹿原了呢?”我是明知故问。

他就打开窗子说亮话了:“少年时代,我家住在离村子三四百米的地方,四周全是田地。我是家里的长房长孙,经常独坐大门口,等待父母从外边干活归来。特别是秋夜,明晃晃的月亮从我家住的樊川对面的杜陵原上冉冉升起,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这时,奶奶的歌谣就在耳边想起:‘月亮爷,丈丈高,骑白马,带腰刀。腰刀长,杀个羊。羊有血,杀个鳖。鳖有蛋,杀个雁。雁有油,炸个麻花刺漉漉。’这时候,我一个乡下懵懂无知而敏感的孩子,对黑黝黝的南山和繁星点点的苍穹充满了向往和渴求……”

“从你家能看见杜陵原,那一定能看见白鹿原了!”

“能啊!小时候常去鲸鱼沟,上白鹿原!”

我家在横岭,亦即白鹿原人眼里的北岭。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至今犹记在月亮底下拔豆子,那月亮是黄的,感觉低很多,地面亮亮的,在清晰与朦胧之间。真怕那月亮掉下来!”

他说:“我有同感!儿时的月亮就是那样的,娃们最爱在月亮底下玩耍。可我家独门独院,四周空旷,没有月亮的夜晚,漆黑一片,看见一点亮光都心跳得打颤!有一晚,生产队安排父亲值班,父亲不在家,我顶班,瘦弱的身躯扛一卷铺盖,头顶着月亮,一个人走在路上——那一段路又长,又野,就靠着月光壮胆呢!一个麦秸堆,那就是值班的地方。把麦秸堆刨开,把铺盖打开,就是床了。值班两个人,那个没来,就我一个娃娃,怕怕,却没办法,就势一躺,看着月亮,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一个囫囵觉,天亮了。过后一想,怕呀,那时候有狼呢!”

“在月亮底下,你一定有浪漫故事吧?”

“有哇!”他哈哈大笑,说:“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年寒假回家,家里人说一个女同学来找我,我转过身就去女同学家了。女同学家远呀,十几里路吧,白雪皑皑的,脚下打滑。头顶上也是一轮寒月,我心里却热乎乎的,不在乎冷,也不在乎狼。走到女同学家,女同学又去别处了。连夜赶回去不可能了,我只好硬着头皮睡在女同学家的炕上,总睡不着,望着窗外的明月,胡思乱想,想得最多的自然是嫦娥,哈哈哈——这样想着,才幸福地睡着了。”

他反问我:“你就没有浪漫故事吗?”

“有哇!”我也哈哈大笑了。“我不像兄长,敢去女同学家!我住红武里的时候,有一晚无聊得六神无主,就去南郊看望一位女同学——哈哈哈,我们幸运且幸福,总有女同学啊!过八里村时,只见苞谷地里升起一轮明月,金黄的,美哇!就下了自行车,坐下看月亮,看够了,起身看手表,时针已闪过9点了,就掉转车头,往回骑行了。那时候,南郊到小寨都是庄稼地,一路走,一路都有月亮跟着,美得只嫌长安路不够长啊!”

我们就这样聊着,只围绕着月亮,聊到了鲁迅笔下的,也聊到了李白诗里的,还聊到了民间故事里的。他身边有人,唤他,他说:“咱回头聊!”我望了一眼窗外,楼头天上,那半轮月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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