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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2期:第04版 视野

《始闻秋风》中的“君”与“我”

杨乾坤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唐代刘禹锡有《始闻秋风》诗云:“昔看黄菊与君别,今听玄蝉我却回。五夜飕飗枕前觉,一年颜状镜中来。马思边草拳毛动,雕眄青云醉眼开。天地肃清堪四望,为君扶病上高台。”这首诗因始闻秋风而作,其中的首句和尾句,各有一“君”字,第二句还有一“我”字。“君”指谁?“我”又指谁?

人民文学出版的社科院文研所《唐诗选》谓:

前两句代秋风设辞。“君”,是秋风称作者;“我”,是秋风自称。依《礼记·月令》:季秋(九月)“鞠(菊)有黄华(花)”,孟秋(七月)“寒蝉鸣”。“看黄菊”是在九月秋序已尽,所以说“别”;“听玄蝉”是在七月,秋之始,所以说“回”。

末两句是作者对秋风之辞,有感谢秋风能使我克服疾病,精神振作的意思。“天地肃清”,秋气严肃而清爽。“君”,指秋风。

上海辞书出版社的《唐诗鉴赏辞典》中,关于该诗中“君”与“我”的说法亦与前者相同:

开头两句“昔看黄菊与君别,今听玄蝉我却回”,就别出心裁地创造了一个有知有情的形象——“我”,即诗题中的“秋风”,亦即“秋”的象征。当她重返人间,就去寻找久别的“君”——也就是诗人。她深情地回忆起去年观赏黄菊的时刻与诗人分别,而今一听到秋蝉的鸣叫,便又回到诗人的身边共话别情……

对于最后两句,又鉴赏道:

啊!寥廓江天,山明水净,真是“秋容一洗,不受凡尘涴。许大乾坤这回大。”(陈亮《洞仙歌》)我就是抱着这衰病之躯,也要登上高台,放眼望,为“你”——胜过春色的秋光引吭高歌!

这样的解释和“鉴赏”,直使人眼花缭乱。试想,刘禹锡,诗豪也,作诗竟让读者如此费解。八句诗中,“君”竟两指,“我”,也指了秋风。难道这是对答诗,“秋风”的“我”说了两句,便不做声,因为那后六句中,分明是作者的“我”为主体也。这是未究诗作背景的臆解。

以诗中所说的“一年”和两秋来看,刘禹锡作此诗的时间,只有两个接点,而且都是发生在两游玄都观诗作之当年。

刘禹锡系政治精英,顺宗时,永贞元年(805)他参与“二王(王叔文、王伾)的政治革新(即永贞革新),反对宦官和藩镇割据势力,任屯田员外郎。该年八月,在宦官和藩镇的联合进攻下,顺宗被迫退位,其子李纯即位,是为宪宗。王叔文随之被赐死,王伾遭贬病死。此次政治革新失败。刘禹锡柳宗元等八人坐“二王”案皆被南贬远州司马,其中三十四岁的“禹锡被贬连州(治今广东连县)刺史,未至,斥朗州(治今湖南常德)司马。”(《新唐书·刘禹锡传》)元和九年(甲午岁,814年),诏书尽征刘禹锡等被远贬者回京。刘禹锡于当年十二月自武陵(朗州州治)赴京,到元和十年(乙未岁,815年)二月初,行至长安近郊,作七绝一首,中有句云:“十年楚水枫林下,今夜初闻长乐钟。”他以为“逐臣”的生涯可以结束,此后将有发挥才能的机会。谁知又因一首诗,他又被远贬。

这年三月,他写了《元和十一年(当为“十年”,系传写之误)自朗州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诗云:“紫陌红尘佛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被认为是语涉讥刺,当路者不喜,他又被贬为播州(今贵州遵义)刺史,经御史中丞裴度陈情,说服宪宗收回成命,改授其连州刺史。

此贬又是十有四年。直至文宗大和二年(828)春,五十七岁的刘禹锡方被任命为主客郎中,回到了长安。前此一年秋日,他由刺史任上改授主客郎中,分司东都洛阳,他举姜伦自带。于大和二年春回长安后,又作《再游玄都观》诗云:“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这年秋,他作《始闻秋风》也是有可能的。“一年”当指由洛阳返长安的时间。但我还是愿意或倾向于该诗作于连州,因其当时正值盛年,故有马思边草、雕眄青云的壮气,若在五十七岁,其诗已多老人衰飒之音。这从其前一年在洛阳所作诗《洛中初冬拜表有怀上京故人》中,可以徵之:“凤楼南面控三条,拜表郎官早渡桥”“省门簪组初成列,云路鸳鸾思退朝。”在连州则不然。清人贺裳评曰:“梦得(刘禹锡字)佳诗,多在朗、连、䕫、和时作。”

元和十年三月乙酉,四十四岁的刘禹锡改授连州,与改授柳州刺史的老友柳宗元同路南行,至衡阳分手时,刘禹锡有《再授连州至衡阳酬柳柳州赠别》,中有句云:“重临事异黄丞相”,“重临”,就是指第二次授连州刺史。黄丞相指西汉黄霸,曾两任颖州太守,有“循吏”之称。刘禹锡虽然两次任连州刺史,但第一次赴任中途即被贬郎州司马,尚未到任,所以说“事异”。

明晓此背景,则《始闻秋风》中“君”与“我”的所指就十分明白了。“君”指秋风。“昔看黄菊与君别”,联系到“一年颜状镜中来”,“我”,就是指刘禹锡。“我却回”,言再授连州刺史事,即元和九年在朗州别秋风而赴长安,于元和十年五月又回到了连州,又闻秋风,历时恰恰一年。颜状虽可叹而心志不稍衰。铸而为此诗,便成绝唱。首联,言岁月经历也;颔联,言人生沧桑也;颈联,言壮志不挠也;尾联,乃直抒胸臆也。这正是刚正不折的刘禹锡,也正是刘禹锡桀傲雄豪的诗风。故而编《唐诗别裁》的沈德潜,评此诗曰:“下半首英气勃发,少陵(杜甫)操管不过如是”,绝非过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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