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聘后,妈妈成了我心中的英雄
□安文哲
妈妈四年前退休了,经历了十多年刻苦读书、二十几年努力工作,几乎一刻都不停歇的她,终于可以稍微停一停脚步、过上盼望已久的退休生活。
妈妈退休前是医生,工作极为繁琐细致,还要不断面对医院中每天都会发生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无论是对体力还是对精神,都是极大的消耗。
她常常忙到咬牙切齿地对着我们赌咒发誓:“下辈子再也不干这种活了!”
不过,从她隔三岔五在餐桌上谈起的工作趣事来看,我还是能感受到,某种意义上,这份工作带给她的成就感和快乐,还是让她难以割舍的。
每次通过她这些带着欢喜的叙述,我总能窥见妈妈作为一名医生的风采,哪怕那只是冰山一角,但无疑是我所熟识的、琐碎家庭生活中担任照顾者角色的妈妈所没有的一面——是那么有成就感、那么自信与骄傲。
某一天,她突然像是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一样,严肃地对我们说:“她要回医院工作了。”
这时候是冬天,中老年患者最多的时候,妈妈的前同事们白天黑夜连轴转地加班。妈妈本来以为自己更愿意过安逸的退休生活,但当她看到了朋友圈里的那些照片,她还是如此强烈地渴望回到这份岗位上去。
于是,妈妈的退休生活,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她又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拿掉了前半辈子一直由于工作需要而不方便戴、好不容易退休了多买的几件戴着过瘾的手镯,回归了工作岗位。
一开始是有些不适应的。
妈妈常常在工作到晚上八九点之后,疲惫地给我们打视频电话,展示她眼眶下面被口罩勒出的清晰痕迹,让我们看穿着防护服一天后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白的、皱巴巴的手指,絮絮叨叨地诉苦:“走动了一天之后的脚肿胀到鞋都被撑变形了。”
有一次,她半震惊半无奈地对我说:“活了大半辈子了,竟然长痱子了,跟个小孩似的。”
一开始还是有时间打电话的,后来妈妈的工作更忙碌了,她开始没有足够的精力在下班后和我们长时间地通话,每次都是:“闺女,妈累了,泡个脚就睡了,今天不说了。”
不过她开始给我们分享一些照片和视频:有病人们隔着病房扯着嗓子唱歌的,声音大到我用手机外放都被震到了耳朵。也有年轻的病人想分享给妈妈的零食,她没有拿,却珍而重之地拿手机拍了下来,代表自己接受了这份珍贵心意。还有妈妈他们一群医生护士一起对着镜头比“V”,笑容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眼角不再年轻的细纹透露了他们真心的喜悦和满足,这是他们刚送走几个病人出院时候拍的。
即使感觉到了妈妈的满足,我还是会为了眼眶下的勒痕、泡得发皱的手指、不和妈妈口味的饭菜而后悔做了这样的决定。
其实,妈妈并不在意返聘后的工资高低,她只是想做点什么,而这个做点什么,原本可以找其他方式实现的,不必让她离家一两个月辛苦工作。
对于我的后悔,正对着电话讲工作中种种的妈妈停住了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和我说:“闺女,辛苦是真的辛苦,但我还是挺乐意的,我做了一辈子这个活儿,总不能在老同事们人手不够的时候不帮一把吧,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啊,我是医生。”
医生的责任吗?我之前从来不觉得妈妈是什么英雄式的人物,她就是很普通的工作者,很普通的妈妈,没有过连续十多年资助山区儿童读书的善举,也没有过捐赠家产的无私,私下里还会为了某个月工资条的数字少了而不痛快,为了领导要求加班而嘟嘟囔囔地抱怨。
但此刻,没有人说会给她多加工资,也没有人要求一个退休的人回去继续工作,她却说这是她的责任。
我的妈妈,原来也是一个英雄啊!
或许是其他人都不知晓、也不认可的英雄,可退休后选择做个逆行者的妈妈,是我心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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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文哲
妈妈四年前退休了,经历了十多年刻苦读书、二十几年努力工作,几乎一刻都不停歇的她,终于可以稍微停一停脚步、过上盼望已久的退休生活。
妈妈退休前是医生,工作极为繁琐细致,还要不断面对医院中每天都会发生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无论是对体力还是对精神,都是极大的消耗。
她常常忙到咬牙切齿地对着我们赌咒发誓:“下辈子再也不干这种活了!”
不过,从她隔三岔五在餐桌上谈起的工作趣事来看,我还是能感受到,某种意义上,这份工作带给她的成就感和快乐,还是让她难以割舍的。
每次通过她这些带着欢喜的叙述,我总能窥见妈妈作为一名医生的风采,哪怕那只是冰山一角,但无疑是我所熟识的、琐碎家庭生活中担任照顾者角色的妈妈所没有的一面——是那么有成就感、那么自信与骄傲。
某一天,她突然像是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一样,严肃地对我们说:“她要回医院工作了。”
这时候是冬天,中老年患者最多的时候,妈妈的前同事们白天黑夜连轴转地加班。妈妈本来以为自己更愿意过安逸的退休生活,但当她看到了朋友圈里的那些照片,她还是如此强烈地渴望回到这份岗位上去。
于是,妈妈的退休生活,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她又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拿掉了前半辈子一直由于工作需要而不方便戴、好不容易退休了多买的几件戴着过瘾的手镯,回归了工作岗位。
一开始是有些不适应的。
妈妈常常在工作到晚上八九点之后,疲惫地给我们打视频电话,展示她眼眶下面被口罩勒出的清晰痕迹,让我们看穿着防护服一天后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白的、皱巴巴的手指,絮絮叨叨地诉苦:“走动了一天之后的脚肿胀到鞋都被撑变形了。”
有一次,她半震惊半无奈地对我说:“活了大半辈子了,竟然长痱子了,跟个小孩似的。”
一开始还是有时间打电话的,后来妈妈的工作更忙碌了,她开始没有足够的精力在下班后和我们长时间地通话,每次都是:“闺女,妈累了,泡个脚就睡了,今天不说了。”
不过她开始给我们分享一些照片和视频:有病人们隔着病房扯着嗓子唱歌的,声音大到我用手机外放都被震到了耳朵。也有年轻的病人想分享给妈妈的零食,她没有拿,却珍而重之地拿手机拍了下来,代表自己接受了这份珍贵心意。还有妈妈他们一群医生护士一起对着镜头比“V”,笑容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眼角不再年轻的细纹透露了他们真心的喜悦和满足,这是他们刚送走几个病人出院时候拍的。
即使感觉到了妈妈的满足,我还是会为了眼眶下的勒痕、泡得发皱的手指、不和妈妈口味的饭菜而后悔做了这样的决定。
其实,妈妈并不在意返聘后的工资高低,她只是想做点什么,而这个做点什么,原本可以找其他方式实现的,不必让她离家一两个月辛苦工作。
对于我的后悔,正对着电话讲工作中种种的妈妈停住了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和我说:“闺女,辛苦是真的辛苦,但我还是挺乐意的,我做了一辈子这个活儿,总不能在老同事们人手不够的时候不帮一把吧,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啊,我是医生。”
医生的责任吗?我之前从来不觉得妈妈是什么英雄式的人物,她就是很普通的工作者,很普通的妈妈,没有过连续十多年资助山区儿童读书的善举,也没有过捐赠家产的无私,私下里还会为了某个月工资条的数字少了而不痛快,为了领导要求加班而嘟嘟囔囔地抱怨。
但此刻,没有人说会给她多加工资,也没有人要求一个退休的人回去继续工作,她却说这是她的责任。
我的妈妈,原来也是一个英雄啊!
或许是其他人都不知晓、也不认可的英雄,可退休后选择做个逆行者的妈妈,是我心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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