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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7期:第04版 视野

鲁迅的西大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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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时的西安城墙永宁门

西北大学教授邓益民创作写实水墨画《鲁迅在西大》

10月19日是鲁迅先生逝世82周年纪念日。

据学者曹冷泉回忆,1936年,西安各界曾先后3次进行缅怀。尤以10月24日革命公园举行的追悼最为外界称道。

先生先学医,再从文,被称为“中国新文化运动旗手”,对中国国民性的批判,在经济发展,生活优渥的今天,越见可贵。

先生逝世十二年前,这位“黑而姓周的老头儿”“用汽车载,用船装,用骡车拉,用自动车装”,从北京奔赴西安,讲学逗留了二十多天,是西安城的一件盛事。

今将先生西安之旅回溯一二,以窥先生之风,一为纪念,一为重读先生心迹,呼唤后来人。

讲学

1924年西安讲学,是鲁迅先生人生中的唯一一次西北行。

此行源于刚重建的西北大学校长傅铜邀请,背后有当时陕西督军兼省长刘镇华的资助。

先生当时在北大任教,同时为教育部佥事(处级公务员),虽未在最初邀请之列,但经好友推荐,亦一同前往。

此行酬劳颇丰,且众人均怀有一览古都名胜心愿,西安盛名,在当时亦是人人向往之。但路途颇为不顺,7月7日启程,14日抵达,8天7夜中,包括陕川到潼关的4天黄河水路。迎接鲁迅一行人的张辛南撰文回忆:上船后,“大风大雨整夜不息”,夜间乘船更是倒行十余里,幸好后来停住不至遇险。

同行的北京师范大学历史教授王桐龄回忆:“船顶甚低,仓甚窄”“卧则屈膝,坐则折腰,立则鞠躬,人人终日抱膝长吟”,加之不惯于在船上“出恭”,甚是煎熬。但鲁迅生于水乡绍兴,倒不觉“煎熬”,每日盘腿坐在船舱中央,兴致勃勃给大家讲故事……

正式讲学是7月21日。听众是陕西各县中学教师和教育干事。

虽然在开学式上,校长傅铜称赞众人:“诸君(学员)均踊跃前来,足征向学心切!”但在同行讲学的南开历史系教授蒋廷黻眼中,这些人:“年纪大,像人面狮身像似的坐在教室里,太没有礼貌,不是喧闹就是打盹,我简直弄不清楚,他们是否还知道有我这个人在”。

但鲁迅的课是受欢迎的。

先生所讲,乃是《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21日开始,29日结束,8天内11讲,共12小时。30日下午,虽又应邀前往讲武堂为陆军学生讲演一次,仍为小说史。

授课的讲义,后经西北大学整理,寄请鲁迅改定,印入《西北国立大学、陕西省教育厅合办暑期学校讲演集(二)》中,后又以《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为题,附录于再版的《中国小说史略》。

所得与所留

讲学之余的一些应酬,鲁迅是极为不屑的。

据说赴讲武堂为陆军学生讲演前,督军刘镇华曾托人示意鲁迅,在给陆军官兵讲演时换个题目。但被鲁迅拒绝,称自己只会讲小说史。刘碰了个软钉子,几乎要掀开“礼贤下士”的假面具。

许广平对此亦有过评述:“鲁迅对当时西安以及北方军阀黑暗,是很小心对待的,故对军士也只讲小说史。”

但对于西安这座城市,鲁迅显然是抱着很多兴趣的。

就在到达西安的当晚,兴致难减的鲁迅便携友人,“至附近街市散步。”尔后的日子里,这种“散步”让鲁迅在西安多处留下了踪迹。

少为人知的是,鲁迅对于古碑拓片有着浓厚的兴趣。用他自己的话说,“旧历除夕也,夜独坐录碑,殊无换岁之感。”北京的琉璃厂,由此留下了不少关于他的故事。

如今北京鲁迅博物馆,保存的碑帖及汉画像藏品高达6000多件,可见其痴迷。

来了西安,南院门、碑林、大雁塔、曲江、荐福寺等,成为鲁迅最为喜爱的驻留之所。四处的造访,亦让西安城的不少人知道了这位“北京来的姓周的老头”。

《杨贵妃》

90年代国人渴望诺奖。坊间曾议论此前文学家中谁可获此殊荣。一为沈从文,一为老舍,再就为鲁迅。但末了,总要感叹,鲁迅缺一部长篇。

感叹的这部长篇,就是鲁迅打了三四年腹稿的《杨贵妃》。

鲁迅对唐代历史文化有深切认识和精到见解。以杨贵妃为题写一部长篇,乃是先生认为:“唐代的文化观念,可以做我们现代的参考,那时我们的祖先们,对于自己的文化抱有极坚强的把握,决不轻易动摇他们的自信力;同时对于别系的文化抱有极恢廓的胸襟与极精严的抉择,决不轻易的崇拜或轻易的唾弃。”

民国时期,救亡图强是社会各界主题。对民族未来的方向,从西方传来的各种思潮与当时国内的儒家各有主张。《杨贵妃》若成,当是先生人生的最重要作品之一。

故此,赴西安讲学,将自己置身李、杨风流十余年的空间,体味这座古城千年前的气息,亦是先生赴西安目的之一。先生游览之处,包括了大雁塔、曲江池、碑林及昭陵等地,亦曾计划赴马嵬驿,但未成行。

最终,先生放弃了《杨贵妃》写作,在与日本友人的书信中感叹:“想不到连天空都不像唐朝的天空。”

其时的西安,是怎样一番模样?

1924年后两年,西安经历了历史上著名的“二虎守长安”。而围攻西安城的,正是接待鲁迅先生一行的刘镇华。

虽然邀国内饱学之士赴西安讲学,是开明之举,但这个起家河南的军阀,统治西安十年间,并未有什么好声名。后曾任广州大学教授的西安人郑伯奇说:当时西安乃至陕西的政治和社会各方面情况是十分恶劣的。

同行讲学的李济回忆,当时西安抽鸦片成风,不但自己抽,而且以此待客,客人拒绝,主人反会生气。一次他与蒋廷黻饭后散步,在一座古庙旁的戏台,竟见到“三对并躺在一块儿抽鸦片的叫花子”。

无论是什么样的西安,鲁迅终放弃了这部人生唯一长篇的写作。

而今,以“杨贵妃”为主题的剧,虽不若“武则天”层出不穷,但或为电影,或为现场实景演出,博人一时之乐,或传递一时文化表像。先生所思,遗忘久矣。

也许,先生当时应上白鹿原见见朱先生……

□高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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