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工人报官方网站 | 陕工网首页 今天是
跟帖评论自律管理承诺书  不良信息举报电话:陕工网(029-87339475)
第8970期:第04版 憩心亭

冬去春来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惠军明

昨夜,檐角的冰凌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剑。可今一早,就化成了一串珠帘,滴答声顺着瓦楞流淌,恰似有人在青砖上随性弹奏着琵琶,清脆又悦耳。母亲把冬被搭在院里的麻绳上晾晒,棉絮里沉睡一冬的日光,仿佛被这春日唤醒,一下子抖落出细碎的金粉,满院子都是暖烘烘的气息。

要说最先感知春天暖意的,非玉兰莫属。那光秃秃的枝丫,像极了一双双有力的大手,擎起满树洁白的玉盏。花瓣上挂着晨露,宛如盛着隔年的月光,透出一股空灵之美。老张推着糖车经过时,总会停下,感慨他年轻时,玉兰花开得没这么早,估计是这几年气候变暖的缘故。孩子们可不管这些,一个个兴奋地踮起脚尖,争着去够那低垂的枝丫,把洁白的花瓣贴在鼻尖,使劲嗅着那淡雅的香气。

不知不觉间,风就软了下来,像是换了性子。护城河的冰面,裂出了如蛛网般的纹路,几尾锦鲤在水底欢快地游过,搅碎了原本平静的一池倒影。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们,抱着竹匾坐在桥头,一边剥开晒得干脆的莴苣干,一边唠着家常,那闲话里都透着芝麻油的香气。

樱花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突然热闹起来。起初,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朵,怯生生地露出淡粉的小脸。可一夜过后,就像被施了魔法,漫成一片绚烂的云霞。蜜蜂被这美景吸引,醉醺醺地一头扎进花心,绒毛上沾满了花粉,就像披着金甲的小将军,忙忙碌碌穿梭其中。年轻情侣手挽手,在花树下漫步,男生的西装口袋里,俏皮地插着一枝半开的樱花,姑娘发间的珍珠夹子,与那粉嫩的花瓣相互映衬,格外甜蜜。

要说北方春天最热闹的,还得是那大片的油菜花田。金色的花浪,从山脚一路翻涌到天边。农人们弯着腰,在菜畦间辛勤侍弄,身影在花丛中若隐若现,就像在金色海洋里劳作的水手。放学归来的孩子们,举着风车在田间撒欢儿跑,彩色的纸轮转出一道道斑斓的光晕,惊得田埂上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远处,传来悠长的叫卖声:“糖墩儿——现做的糖墩儿——”那带着乡音的尾音,被暖风拉得老长,在空气中飘荡。

北方的雨,说来就来。细密得如同针脚,把天空织成了一块青灰色的绸布。紫藤顺着老墙奋力攀爬,水珠在花穗上串成一道水晶帘。穿着雨靴的小姑娘,蹲在屋檐下,正用树枝引渡着慌乱的蚂蚁。隔壁阿婆送来了新炒的茉莉花茶,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一片片翠绿的叶子在水中漂浮。

暮色中的海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花瓣边缘泛着微光,仿佛只要风稍大些,就会随风飘散。看着这海棠,我总会想起小时候养过的蚕,它们也是这般通体透亮,在将眠未眠时,暗暗酝酿着新生。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归家的自行车铃声,摇碎了一地的花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暗香。

老人们总念叨,北方的春脖子短,可那些绽放的花朵和萌发的新芽,分明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就连砖缝里钻出来的蒲公英,都倔强地举着金黄的小花。春天哪是什么匆匆过客?它分明是把三百六十五天的时光,细细碾碎,再拌着雨露,重新捏合成了永恒的希望。

晾在阳台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母亲收起最后一件冬衣。楼下的白玉兰,开始飘落花瓣,它们打着旋,悠悠地跌进我的茶盏。这杯中的春天,竟比枝头的更加清洌甘甜,满是春天独有的韵味。

关注公众号,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