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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0期:第08版 陕煤四版

大头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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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胜

有宝呱呱坠地时,头大眼圆身子小,但哭声嘹亮,四肢有力。他爹老宝抱着他,盯着后院的瓜棚架嘟囔说:“这娃脖子细的像黄瓜,头咋就赛过了闷葫芦?”串门的五娘接口说:“头大好啊!大头有宝。”有宝娘倚窗而坐,灰塌塌的脸上立刻缀上了一朵花。

有宝出门,一群娃羔子跟在后面喊:“大头有宝,背着媳妇就跑。”有宝哭着跑回家,怨娘起的名字遭人笑。娘说:“我娃头大,我娃聪明,他们比不得。”有宝就不哭了。有宝头大,按理说聪明,但他的学习成绩并不好。老师挨个让背课文,别的同学都背过回家了,有宝一遍未过,二遍未过,诵读三遍时,太阳已经藏在了西山后。老宝犁地,不见儿子放学来打猪草,给牛卸了套,头冒青烟就寻到了学校。有宝背书正背的酣畅,忽然瞅见他爹凶巴巴地跑过来,词儿立马卡住了,憋得腮

帮子亮堂堂的。老宝踹上一脚怒骂道:“这么笨,白瞎了我的学费钱,明个儿别念书了!”老师急了,抱住老宝的腰说:“你这样不对!你得给我的学生道个歉!”老子给儿子低了头,老宝回到家都没想通。

其实爹说有宝笨,但他的弹弓打得却不赖。夏日某天,老宝在门前晒谷子,一群麻雀蹦蹦跳跳落下了。你吃归吃,可气的是还拉下不少屎。老宝骂它,听不懂;打它,追不上。刚轰走,转过身又落下了,气得跳脚挥胳臂的没处挖抓。有宝把爹拉坐在树荫下,自己贴着树,屈膝下蹲,闭眼拉弓,眼见着两只麻雀凑近脑袋要耳语,“嗖”地一声,泥丸飞出,麻雀顷刻双双歪了身。

他娘说:“这娃玩心重。收心了,是个好料子。”老宝抬起头,有宝娘补了句:“他干事专心,不毛躁。”

眼见劝退不成,老宝在碾盘上磕了下铜烟锅骂道:“娘的,还得花我几年学费钱。”

呼啦呼啦的,时间把有宝送到了高中。要高考了,有宝终于下了大决心。夜间复习课,瞌睡来了,他用火柴棍支不住沉重的眼皮,就模仿汉朝的孙敬来了个“头悬梁”。可叹的是,他娘第二天早上喊他时,他头悬着,人却倚着墙睡熟了,嘴角流出的哈喇子都泡皱了书和习题本。

上大学没戏了,有宝进了一家汽修厂,任务是接待客户和洗车。大冬天,冷水冻得他手指像胡萝卜。二舅路过来看他说:“受不了苦,就回家吧。”他说:“舅,我喜欢这活儿。”穿戴上胶衣雨靴,捏住水管又忙碌了。舅舅搓搓手感叹道:“这笨狗蛋儿,还犟的不行。”有人说有宝半夜爱往车间钻,老板就留心去查夜。灰暗的灯光下,果见有宝歪在油污的发动机旁打呼噜。老板扯了下他的头发质问道:“你个熊娃子不好好到宿舍睡觉,是不是想偷零件卖钱呢?”有宝“哎哟”一声,瞌睡立刻被吓醒了:“叔,我是打扫完卫生瞌睡了。”站起身,慌慌张张就跑了。他坐过的地方放着几本汽车修理书。

来年开春,煤矿运输队招修理工,有宝被录用了。新工培训期间,有个客户来拜访,车没停稳,有宝就过去说:“你的车电路有故障。”客户笑答:“刚检修过,不会的。”客户迈步离开,有宝又要说话,车队经理一旁虎起了脸:“你还想咋的?没礼貌。”可没过几天,那位客户却打来电话让帮忙去拖车,说是坏在路上了。经理大为惊诧说:“你小子有了‘望闻问切’的神功了?”有宝抿嘴只是笑。经理说:“我要看看你的大头到底有没有‘宝’”,又招呼来几辆车让他“诊断”,成功率竟达到了八九成。

这年过年回家,有宝给了娘2000元,说是得奖了。娘直夸娃有出息。老宝拧着脖根结巴着说:“你,你,你能得奖?我看猪娃子都能变白的。别是做了啥错事,用钱糊弄我和你娘。”有宝娘白了老宝一眼,阻拦说:“嗨嗨,说啥呢,你就不能把孩娃子往好处想?”说话间,五娘家的柱儿推门走了进来。柱儿说:“是真的,我俩都得了大奖状呢。”俩老抬头一看,果然见柱儿手里拿着红彤彤的奖状:有宝被评上岗位技术能手了!

走出门,老宝一高兴,仰天吼起了乱弹:“提起大头呀他有宝哩……”有宝撇撇嘴说:“娘,你看我爹,他也说我。”娘说:“娃儿,你爹那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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