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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0期:第04版 憩心亭

光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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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苇

再见大伟是在钱老师60大寿的寿宴上。那日,稍早赶到的我被海涛簇拥着走到一个中等个儿、衣着笔挺的男子身后说:“看看,这是谁?”听到话音,那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转过身。

“大伟!”我惊叫道,随即一拳打在他左肩上。“兄弟,好久不见!”这个冷不防被我打个趔趄的男子伸出双臂,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兄弟情慢慢叙,慢慢叙啊!”海涛打断热络的我们,把我们引到一旁休息的钱老师那里,毕恭毕敬地说:“敬爱的钱老师,您最想见到的两位高足今天都赶到了,这就是我送给您老的惊喜!高兴不?”

我们疾步上前,紧紧握住老师伸出的双手,围坐在他身旁。“好!好!到了就好!高兴!高兴啊!”钱老师眼里闪动着泪花。

“大伟,我听说这些年你干得不错。虽也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有今天的成就,老师很欣慰!”钱老师拍着大伟的肩膀激动地说。

“老师,那时我少不更事,让您操心了!”大伟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喃喃道。

我知道,那是老师对一个从学霸到学渣的爱徒的无限惋惜。那年放榜之后,我曾陪大伟向老师辞行,老师叹息道:“你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若想继续读高中,我和你一起去给校长求求情……”

彼时的大伟咬着嘴唇,说自己已经决定读技校,因为学校在外地平时回来不容易,这次是专程来向老师辞行的。说罢,突然双膝跪地“咚”的一下给老师叩了两个响头,老师拉着大伟的手,看着骇然呆立一旁的我,无语凝噎。

一晃毕业快20年了,与大伟匆匆碰面也不过一两次,更无畅谈之机。此刻,我们借机走出包间,大伟问我上哪?

“随你!”我回头一笑。

“好嘞!”不由分说,坐上大伟的车,我们把城市的喧嚣远远地抛在身后,车子在夏夜里疾驰,七弯八拐,车停在城外的一座大桥边。“果然是这里!”

站在桥上,我们望着桥下的河滩。这河滩,是我们整个学生时代结束前的永恒场地和舞台。这里,散落着我们太多的欢笑、泪水、迷茫、狂放……

“你现在过得挺好的,慕容怎么样?你们那时关系那么好。”我笑着打趣他。

“还记得吗,当年你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用一辆破自行车,载着人家姑娘在校园里飞驰,躲避人家老爹的围捕。”谈笑间,我仿佛看见趾高气扬的大伟载着低眉顺目的慕容,在我们的起哄声中左拐右拐,渐行渐远的身影和那端坐在后、微微颔首,任我们的哄笑把裙裾掀起、随风飘扬,却怎么也不肯回头看我们一眼的美丽姑娘。

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我回溯往事的大伟沉吟良久,缓缓地说:“她死了!慕容死了!”

“什么?开什么玩笑!这么些年没见,你怎么还是那么痞。”我笑着在大伟的脸上努力寻找他撒谎的痕迹,努力搜寻他嬉皮笑脸的表情。我不相信,急切地想知道为什么?又怕知道真相。

“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是没忍住问他。

“救人时死的,她救了别人,却把自己永远定格在了19岁……”暗夜里,两簇忽明忽暗的火星在两个男人唇齿间闪动,我扭头看见,大伟微微仰起头,眼睛里的泪光在闪动。

在大伟时断时续的叙述里,我知道了刚踏进大学校门一年的慕容在回家过暑假时,为救一名落水的女孩……我不敢想象,那么柔弱清秀的慕容怎会有这般大的勇气,我更不敢想象,这个噩耗对于大伟的打击。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技校毕业时,县里的工厂垮了,我被分到橄榄油厂,厂里原有的橄榄树早都不结果了,所以大部分改种柑橘,那些年,柑橘就是我们的工资啊!”大伟灿然一笑。在不时被汽车撕破夜的寂静呼啸而过的大桥上,我静静听他述说自己如何抓住时机改换投资领域,一路奋进拼搏到如今。大伟还向我吐露了一个自己的秘密,在他成功后,不管多么艰难,他每年都会拿出一笔钱,资助农村贫困家庭学生上大学。十几年来,默默资助了几十名农村学生。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我不解地问。

“你知道慕容救的那个女孩是怎么落水的吗?她是因为考上大学却交不起学费,跑去跳了河……”听罢我愕然。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此刻,耳畔忽而响起年少时我们时常哼唱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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