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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0期:第04版 百味

变老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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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瑞

庞进君一次开会遇到方英文,小惊,说你怎么头发都白了?方君回答说以前都是染的,如今不染了。唐时长安乡党的牧之有诗:“公道世间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方君贵为作协副主席,作家书法中有人说已排到全国第六。然凡人如我者,头发白了,方主席头发也白了,于是也就心下一宽。

说到方君,耳边响起前几天在城墙根下听到的一支西汉舞蹈《踏歌》来:“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依相随,映日浴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怜,浴月弄影。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一群绿纱少女,长袖善舞,生之艰难,死之突兀,韶华易逝,人生苦短,年老的人能听出泪水来。

马河声尝言,他最恨发明“人过半百”一词的人。应该是三四年前吧,马君年过五十,于是就想起了这个词,他就觉得要把发明这个词的人谴责一番。贾平凹六十大寿时,众“鬼们”给他贺寿,他的感叹是:丢人得很,怎么就六十了!大约是李白只活了六十一,杜甫只活了五十八,而曹雪芹只活了大约四十八之故,贾主席方有此虚度之叹。他是从年龄与成就上,生出老牛奋蹄一般的自励。这便恰恰印证了越是勤勉的人,越是勤勉;越是怠惰的人,越是怠惰的铁律了。

其实,老有老的好处。老父亲八十有三,还骑个自行车到处跑,对我母亲宣称他还是个小伙子:“你可当我老了?”师友朱文杰先生岁届七十,老来发力,老西安故事连篇累牍,系列书籍频频面世,连连获奖,几家报刊连开专栏。和谷讶然,年轻时也没见这样!美食家宿育海继去年《陕人陕菜》之后,今年《秦人秦饼》已经付梓,《品味汉唐》正在审定,歼击机飞行员的自传体小说《逆风起飞》也在筹划。他开始在向各位文学大家学习,说再难也要学,“因为还年轻,才七十”此类,皆为人老得赐的云锦。

于学者、作家而言,老了,头发白了,腹中的学养才开始化桑成丝。老了,我们庆幸自己幸未夭折。纵然天才,不假时日,有大作为者,也属凤毛麟角。我们安然地走过了青年,度过了中年。漫漫数十年,疾病、车祸、事故、灾难、意外、无常的诸多散弹,没能击中我们,何伤可悲呢?应该庆幸才是。我们的身边,还真有人没能幸免。十年前,我的第一本散文集问世,其中收有一篇《我不染发》。至今我仍不染发,以后也不染。挚友有言,你花白的头发看起来才好。白发是我的,我习惯了每天用梳子经常性地梳。国外一女士九十岁了,在《我要精致地老去》中说:“白发真好看,年轻的时候就想染。”

老了的时候,终于不用戴面具了。戴了几十年,突然不用了,头颅终于昂扬了起来。一秘书给单位职工定做西服,所有的职工皆合体,唯有自己的西服弓背折腰。老裁缝戴着眼镜前后审视,突然一拍其后背:把腰直起来!秘书腰一挺,西服即刻合体合身了老了,我们已不用再屈膝那“三斗米”了。老了,我们不再假装喜欢那些不喜欢的人,不再对不想笑的人笑,不再傻乎乎地跟着鼓掌。我们的眼花了,却因岁月的磨砺而心明眼亮;我们的激情退潮了,却不会再举起青春的手臂呼口号,遭人蛊惑欺骗;我们的躯体在逐渐衰退,我们的内在智慧却在日日更新。秦穆公当年召见百里奚,得知奚已七十,慨叹“惜乎老矣!”百里奚言:“使奚逐飞鸟、搏猛兽,则臣老矣;若使臣坐而策国事,臣尚少也!”

池莉说变老的好处专属好老人,坏老人没戏。说坏老人并不是因为老了变坏,而是从小就坏,所谓的“三岁看老”。我把池莉的意思再说一遍。我觉得我不能贪污。

“年年点检人间事,唯有春风不世情。”

老了可怕吗?不可怕。原因是我们从小就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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