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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9期:第04版 创造

簌簌红柳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李博天

在神木西站下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棵红柳。

在我刚入职陕煤运销集团榆林销售公司时,就从大家口中听说了对神木西站的评价——公司煤炭销售火车发运的重要站台、对接省外客户的重要窗口、六线四区域战略的重要路段……可在其偏远的位置观望,只见周围的环境与其重要性并不相配。

这种反差真的存在吗?去之前我曾多次问自己。

老员工喜欢拉着我聊很多。常聊到以前的艰苦工作环境,聊到曾经冗杂繁琐的工作流程,更聊到昔日鲜衣怒马的驻站同袍。

“那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我看着窗外的红柳,问得漫不经心。“为什么?”他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这里必须有人上班啊。”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我释怀。

我其实并不想在这里待很久,但是我知道那棵红柳早就扎根于此。

柳树这种植物应该是很柔弱的,柔弱得只能依靠春雨的温存。我抱着这种想法擅自同情着窗外风沙中的它。

不知待到第几天,我不经意地路过红柳,一眼就落在它的树干上——那是自然撕咬的痕迹,或是躯干开裂,或是皮肤剥落,它的伤疤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嘲笑。它咆哮风沙对它的不公,也嘲笑它对风沙的不屑。我分不清簌簌作响的是风还是它的枝叶,来年又在伤痕上长出新的枝丫。

这就是它为什么在这里吗?不同于刘禹锡毫楮间的“弱柳从风疑举袂”,却尽显了老子笔下的“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夫唯不争,故无所尤”。

我明白了些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但是我知道,那棵红柳一定比我久。

我离开那里的前一晚恰逢中秋,不知是为了送别还是为了共迎满月,老员工准备了半盅白酒,拉着我继续说:“这里条件是差一点,但是这里必须有人上班啊。”他重复着第一次见到我时说的那句话。“我明白。”看着窗外月光下的红柳,我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如今令我彻底释怀。

现在我发现,这里的一切似乎充满矛盾,却又合情合理。重要的是神木西的地位,艰苦的是周遭的风沙,而平衡这二者的是一个个默默坚守者的情怀。就像那棵红柳,阴天与杂草同受风雨,晴天陪灌木共担烈阳,它从不诉苦,也从不自怨自艾,只是将伤痕换作新生的印记,依旧在风中挺立。纵使风沙剥蚀,纵使白云苍狗,依旧初心未改,本意不忘。圣人皆孩之,不过如此。

起风了,我也张口含入杯中物。浊酒入喉,痛饮神府雪;红柳迎风,气贯麟州天。这一瞬间,喉中的辛辣与窗外的挺拔同时鼓噪着我的耳膜。我甚至分不清那是酒精还是热血沸腾。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但在我离开的前一晚已经没人在意了。

回过神来,月光下的红柳清澈而骄傲。

我没有在那里待太久,但是我知道,那棵红柳还会在那里,迎风踏雪,生生不息。

(单位:陕煤运销集团榆林销售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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