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纸里的旧时光

冷霜

在陕北的黄土高原上，有一门古老而质朴的艺术，如同黄土地上顽强生长的野花，虽不张扬却散发着独特的芬芳，它就是绥德剪纸，而在我心中，这门艺术永远与母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成为我儿时珍贵的记忆。

小时候，我常常坐在母亲身旁，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剪纸。母亲的手并不纤细，却灵巧无比。她拿起剪刀，轻轻地在红纸上舞动，那剪刀仿佛被施了魔法，随着母亲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纸屑如雪花般纷纷落下。不一会儿，一张普通的红纸便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剪纸。那可能是翩翩起舞的蝴蝶，也可能是憨态可掬的小猫，又或许是传说中的凤凰，每一个形象都充满了灵动与生机。

母亲剪纸的时候，神情总是那么专注。她偶尔会抬头看看我，眼中满是温柔，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她的创作。我常常被那些剪纸吸引，忍不住伸手触摸，母亲便会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教我如何握剪刀、如何下剪。虽然我总是剪得歪歪扭扭，但母亲从不责备我，只是耐心地指导，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

那些剪纸不仅仅是装饰，更是母亲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每到过年时，母亲便会早早地准备好红纸和剪刀，剪出一幅幅精美的窗花。贴在窗户上的窗花红彤彤的，映照着整个屋子，也映照着我们一家人幸福的脸庞。那些窗花仿佛有魔力，让寒冷的冬天也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长大后，我离开了家乡，去远方的城市求学、工作。城市的喧嚣和快节奏的生活让我无暇顾及那些曾经熟悉的事物，但每当夜深人静思念家乡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母亲在灯下剪纸的身影，想起那些红彤彤的窗花，还有母亲脸上那温暖的微笑。后来，我开始尝试自己剪纸。虽然技艺远不及母亲，但每一次剪纸，都让我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但剪纸的记忆却始终深埋在我的心底。周末闲暇时，我会拿出红纸和剪刀，坐在孩子身旁，就像当年母亲坐在我身旁一样。当我看到孩子专注地剪纸时，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门技艺的传承，更是一种文化的延续。母亲将剪纸的技艺传给了我，我又将它传给了我的孩子。这门古老的艺术，就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我们三代人紧紧相连，也将我们与家乡紧紧相连。

每当我拿起剪刀，剪出一幅幅作品时，我都会想起母亲在灯下剪纸的身影，想起她那温柔的微笑。那些剪纸仿佛是母亲寄给我的信，跨越千山万水，来到我的手中，告诉我，无论我走得多远，家乡的记忆永远是我心灵的港湾，母亲的爱永远是我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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